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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30

    与贼共舞--Yahtzee和他的Trilby四部曲

    选择这个其实叫做Ben Croshaw的澳大利亚人作为地下冒险游戏之旅的起点有以下几个原因:他的游戏经常排在游戏列表的第一位(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游戏排在5 Days a Stranger之前);他的游戏碰巧又是好评如潮(貌似地下AVG的一哥);他是一个有着某种写作者自觉的游戏设计师。

     

    我不知道这第三点是否“难得”,毕竟还没有接触过其他作者的作品。不过,若这种自觉是这个群体的总体特征,倒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了。单从Yahtzee来看,他在Blog里明确表示自己的有些作品直接脱胎于自己写的小说。在游戏中,他也会有意将退出界面的问题设计成“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quit Reading?”当然,这种自觉本身并不能保证游戏作品的“文学性”,因为这世界上宣称自己写了“小说”或者“诗歌”的老中青也许和黄金大波波一样多。而且,事实证明Yahtzee小说的当量实在也只能算是丹布朗或者斯蒂芬金的负n次方水平(这倒并不是说后面这俩家伙水平有多高了)。

     

    话虽这么说,人家这位澳洲文青好歹凭一己之力扯出了一个时间跨度逾800年,经历中古威尔士、维多利亚时代英格兰和非洲、现代英国乃至未来外太空世界的玄幻鬼故事,并用近乎朴拙的画面(320X240,微软画图外加PS滤镜)和技巧营造出了实打实的惊悚效果(我得承认我确实是被吓到了)。比起现在越来越朝吐片发展的鬼片和只会拿哈姆和雷雨说事儿的所谓“大”制作(就好像哥哥不干了妹妹人性光辉就无法显现了)来说,这个以“绅士蟊贼”Trilby为主角的游戏可以说从手法上超越了前者而从原创性上鄙视了后者。

     

    不得不提的就是这位蟊贼Trilby了。有评论认为Trilby系列是一部少有的“角色主导”的游戏,作者在角色(甚至是NPC)的塑造上倾注精力甚巨。Yahtzee自己则说:“…This was more of an experiment in programming and characterisation than a humourous effort. So, don't come running to me when you expect a light-hearted runaround, and find instead insane ghosts and people being murdered in nasty ways.”现在看来这句话对了一半。本来,Trilby作为蟊贼(cat burglar)和他作为谦谦君子(gentleman)的身份之间互相的拉扯应是一大看点(虽然所谓“绅士盗贼”形象在文艺作品中绝算不得创举),且看这个牛逼的开场白:

     

    I don’t have a name. I used to have one and a lot of people would like to know what it is. Someone call me Trilby and as a name it suffices. I’ve been called many things. A burglar, a hoodlum, a criminal…I prefer to think myself as a gentleman thief.

     

    可是,通篇下来,发现作者着墨更多似在其绅士品性一面,“贼性”这个其实更有发挥空间的侧面则被工具化了,它似乎只体现在他的万能钥匙和伞状飞毛爪上面。这倒并不是说Trilby的角色塑造乏善可陈,只是他对我的最大吸引不在于他的绅士风度或者蟊贼本色,而在于他所展现的那种“抗拒”,以及因这种“抗拒”而产生的那种共舞之感:他不是一个唯鼠标是从的玩偶,他会质疑你的选择----“那就是一扇门,别看了!”;也会坚持自己的原则----“我可不是那种打开人家水龙头光为了取乐的人!”。“共舞”的最大魅力,就在于双方是在保持各自主体性的情况下进行互动,而不是通过一方对另一方的完全吸纳达致动作的最终完成。作为游戏,其可贵之处在于主人公的主体性从未达到如此的程度(想象一下FPS或者RPG);而作为小说来说,其有趣之处则在于读者的主体性从未以如此显著的方式得到张扬。奇怪的是我似乎只在冒险游戏中体验到作者似乎有意经营的这种“共舞”之感,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其他游戏体例也完全没有技术上的障碍区这样做。我们也许可以大胆地认为冒险游戏是某种微妙地介于游戏与小说之间的形式,只不过目前,其游戏成分仍远远超过了小说成分(开始扯了……)。

     

    最后回到游戏本身。这一系列理论上由四部作品组成,现在前三部已经完成,按故事内部时间顺序来说应是5 Days a Stranger (Trilby与另外四个陌生人进入一个被诅咒的古宅后发生的事)Trilby’s Notes(讲Trilby在古宅事件后调查发现古宅秘密的事), 7 Days a Skeptic(讲400年后的太空飞船上同样的古宅故事重演)。但Trilby’s Notes实际上是最近才发布的。从5 Days a Stranger Trilby’s Notes来看,游戏难度不高,相信老玩家应该都不需要攻略通关的(当然攻略网上也有)。作者显然是将更多精力放在故事而非迷题上面,因此迷题的逻辑性很清晰,基本跟着故事思路和语言暗示走就很容易破解。而作者调动情绪的本领着实了得,画风虽简单却很到位,血腥、诡异、惊悚丝毫不爽。另外,Trilby’s Notes这部最新作尝试了完全不同的用户输入界面,一改前两部的鼠标点点作风,完全需要输入所有的指令完成动作。于是,你不得不让主人公“Ask Chahal about Clanbronwyn Hotel”,以至有人建议在游戏时记笔记。对于母语非英语的玩家来说,最大的挑战在于找到合适的指令(游戏并未提供指令表!),在合适的时候“push”或者“kick the man”。另外,就像有些评论说的,你可能还得知道中古威尔士时挂门口那徽章状的玩意儿叫Shingle。不过走进场景时“look around”一下应该可以解决大部分此类问题。

     

    所有作品都可以在Yahtzee的博客http://www.fullyramblomatic.com/ 免费下载,有雅兴的话还可以花5刀买这些游戏的special edition,或者看这家伙臭贫……
    December 21

    Did Somebody Say "Adventure Game"?

    这年头,还有人在谈论冒险游戏吗?

     

    它们不做主流很多年。花上几年时间把浮士德改编成游戏,然后晦涩地吓跑玩家;或者花上大队美工手绘一幅幅如油画般美妙但却是静态的2D场景现在都是不怎么遭人待见的事儿。21世纪,游戏最重要的是“盈利模式清晰”,它是属于打怪、升级、点卡、外挂这些新概念的,在中国尤其如此,连育碧、EA这么财大气粗的作坊现在都没胆儿把像福尔摩斯探案这样的冒险大作拿到中国来卖,可见这国内玩家的智商是如何被外国鬼子妖魔化了。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说,冒险游戏体验是电子游戏的众多genre中最接近于小说阅读的一种游戏体验,也是最有希望对后者形成超越的一种(当然,前提是它不能仅被局限在侦探悬疑题材中,虽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些题材本身是“低俗”的)。在冒险游戏中,你可以更为显著地感受到作者/叙事者/读者(即设计者/主角/玩家)之间的微妙张力,并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互动中间产生比阅读小说更为强烈的愉悦。贫嘴的主人公会因为你愚蠢地鼠标点击而拿你开涮,狡猾的作者也可以调动更为丰富的叙事工具来引诱你进入圈套,而多结局系统的产生甚至使得读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故事的走向。我总是在想,如果艾柯这样的叙事老狐狸掌握了编写游戏的本事,完成的作品指不定有多诡异呢,就算是《玫瑰之名》的改编版本也足以令人期待。

     

    正如所有已经/正在被资本狠狠强奸的艺术门类一样,游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小脑化、肾上腺化和肌肉化的耻辱境地,更何况本来就出身于乌烟瘴气的所谓“娱乐工业”已经使它先天营养不良。天才的游戏设计师们在创造出了《疯人院》这样伟大的作品之后只能因为“叫好不叫座”而作鸟兽散,充实到更有钱的团队中开发大菠萝或者Doom3去了。

     

    但坚持的人总还是有的。

     

    “地下”(Underground)这个概念现在不仅存在于音乐、文学或者美术界。那些倔强的独立游戏设计师们因为不满主流商业游戏“沉沦于90年代的陈旧模式中”而正在进行自己的开拓。他们正在开发自己的“三部曲”甚至“四部曲”,他们正试图把一些疯狂的想法演变成游戏中的事实,他们正在大胆尝试不同的游戏方式和风格。从他们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梵高式的室内场景,也可以感受直接与NPC打字对谈的诡异操作方式。你将会从这些有时甚至不满1MB的作品中发现无限乐趣,然后你可以到作者的blog上与他直接交流,并期待着下载他的下一部作品……

     

    也许,真的只有不以卖钱为目的的创作才有可能成为艺术。也许,你不需要用1000GB来创造一部伟大的游戏。

     

    December 02

    批评是批评出来的

    批评是批评出来的

    南方周末    2006-11-30 14:39:19



      □口述 李陀 □采访整理 本报记者 万静
        
      11月26日夜,李陀现身广州,面对本报几位同仁再次强调:“现在国内的文学批评有点溃不成军。”
      1978年,39岁的“产业工人”李陀正在贵阳修改关于李四光的剧本,电话传来,他的短篇小说《愿你听到这支歌》获得了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之后,李陀从北京石景山的一家重型机械厂调到中国作家协会北京分会,成了一名“驻会作家”。
      “驻会作家”李陀看了很多外国作品后,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写作不行,1982年他决定暂时放下小说,先做积累,结果“小说就一直放下,最后就变成搞文学批评的了”。
      1986年,“文学批评家”李陀又调到《北京文学》当副主编,跟主编林斤澜搭档,推出了很多先锋小说,比如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
      1989年6月2日,应芝加哥大学之邀,访问学者李陀前往美国。一访就是5年,1994年李陀才第一次回国,此后他又陆续在伯克利大学、杜克大学、北卡罗来纳、密歇根等大学当访问学者,教中国现当代文学,直到现在。
      
      1980年代,至少都认真,能争吵
      1980年代,各个编辑部还都把“为他人做嫁衣裳”当作编辑的天职。当时文学的繁荣局面,得益于思想启蒙、思想解放运动,而且编辑大都是有文学理想的人,那种文学理想,跟“五四”以来的中国文学期刊史有着密切的关联。
      当时编辑一旦发现好作品,就会把作者请来,住下改稿,成熟了就发表。发表后还会请作者来开会。其他刊物的编辑看到新作者的出现,也都会马上约稿。
      编辑部内部气氛也很活跃。一篇文章来了,年老的说不能发,年轻的说一定得发。类似冲突是各个编辑部的常态。
      1980年代的批评也是有权威性的。即使是在官方政策制约下的批评家(以下简称为“官方批评家”),也是有权威性的。“伤痕文学”,就是在官方批评家的提倡、鼓励、刺激下发展起来的。
      不少官方批评家在1949年之前,就已经是批评家了。不像现在,很多官员都不懂行。再者,相当一部分官方批评家人品很好。比如夏衍就具有某种人格魅力,对他的权威,作家有所反抗,但也乐于服从。第三,他们的权威建立在一个共识之上:“文革”后应该有个新局面。在打破文化专制主义这点上,官方批评家、非官方批评家、作家又是一致的。
      最典型的是冯牧,很多作家一直都非常尊重他。他既是全国作协的领导,又是有见地的文学批评家。有时他要拿出官员身份,进行政策实施;而作为批评家,他又要维护好的作品,鼓励文学思潮。这两个身份的内在冲突,让他左右为难。
      1985年以后形成的新批评家群体,他们的权威性来自文学发展的创新诉求。
      在打破文化专制主义的问题上,官方批评家总是顾虑重重。而新批评家想的就是文学本身。可以说,“纯文学”潮流并不是作家创造的,而是新批评家创造的,至少是批评家和作家共同创造的。
      当时的情况,首先是作家走在前面,而批评家则把大旗树起来。  
      1980年代初,官方批评家,如冯牧、雷达都是伤痕文学的支持者、宣传者,可我们都很怀疑,觉得伤痕文学不是我们期待的文学。
      然而我们的期待也很模糊。汪曾祺的《受戒》之后,何立伟、阿城陆续出了一些探索性的作品,但他们没有构成潮流。从今天的角度,可以把他们看成“寻根文学”的先头部队。
      等到王安忆的《小鲍庄》、韩少功的《爸爸爸》、莫言的《红高粱》面世,所有的文学批评家都面临着一个巨大挑战。也正是这些作品,造成了当时批评界最严重的分化。
      如何看待虚构的历史?如何看待跟社会主义革命无关的小说?官方批评家有点乱了,不少人甚至一下子就丧失了批评能力。
      这时候,年轻一代批评家站出来了。比如季红真,对阿城作品的诠释是“文明与愚昧的冲突”。今天看来,那种诠释很成问题,但当时震动很大,因为她根本不提社会主义、改革开放,大家都觉得非常新鲜。
      年轻批评家,像吴亮、蔡翔、程德培,黄子平等人,立刻得到了广泛认同,堪称一夜成名。
      1987年,余华、苏童、北村、格非、孙甘露、残雪这批作家出来了。但包括新潮批评家在内,大家都没注意。批评界还有人说1987年前后没有好作品,“文学陷入了低谷”。
      我就在《文艺报》上写了篇小文章,叫《昔日顽童今何在》。我说你们那些造反精神、顽童精神跑哪儿去了?我认为真正的文学革命发生在1987年,这些作家出现以后,而你们这些批评家居然说是“文学低谷”。
      那篇小文章影响挺大,第二天季红真就给我来信,问我那些作家是谁,上哪儿看他们的东西。于是新潮批评家们又开始关注实验小说这个新潮流。
      在此之前,对寻根文学的诠释当中,官方批评家还有点犹豫。实验小说出来以后,他们就立场鲜明,完全反对。而对实验小说的肯定,再次确立了新潮批评家的权威性。
      新潮批评群体的成员,一般来说,跟作协、文联系统的关系都很疏远。最典型的是蔡翔,他原来是工人,写了很好的批评文章之后,被调到《上海文学》编辑部。在编《上海文学》理论版时,他仍然坚持撰写独立的批评文章。
      当然,新潮批评群体中的很多人都成了作协会员,但一开始都不是。
      当时发表批评文章的文学刊物很多,最多的是《上海文学》、《文学评论》、《文艺报》、《钟山》、《花城》、《中国作家》等刊物。
      这些刊物,两边的批评家都可以发文章,没有哪个刊物专门发新潮批评的。但是说实话,我当了《北京文学》副主编之后,某种批评家要发东西就很困难了,除非有上级命令。《上海文学》也是这样,不会主动发某种批评家的文章。
      1980年代,由于精神生活长期匮乏,所以全民都热爱文学。因此,即使是很小的刊物,只要是关于文学批评的,也会很快就被注意。比如孙绍振的《新的美学崛起》,发在一个“很偏远”的杂志上,但当时很轰动,官方批评家都围剿他。
      全世界都一样,作家一般都假装不在乎批评。1980年代,有作家甚至说,文学批评只不过是长在文学这棵树上的蘑菇。但作家都偷偷看批评;不但看,批评还能对他们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比如寻根文学,作家写出作品之后,批评家将其描述成一种文学思潮。这时,寻根文学作家就比较自觉了,他知道自己是文化寻根;而后来的作家就思考,自己要不要参与文化寻根。当时,还有作家提出意识流写作,批评家就说是“向内转”,结果批评家的说法蔓延开来,“内心叙事”成为统治近20年的文学手段。
      当然,批评对文学的影响并不是单向引导,而是非常复杂的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相互刺激的过程。比如先锋小说,它就要不断溢出批评的水杯之外,永远给批评家出难题,要跟批评家竞赛。王安忆就是很好的例子。她的《小鲍庄》、“三恋”、《叔叔的故事》,从虚构到写实,简直是在跟批评家们捉迷藏。
      我觉得批评对创作的影响是构成一个生态,使得各种文学理念、文学见解、文学方法像交响乐一样合鸣,使得文学不断往前走。但我们从来没出现过像别林斯基那样,能对作家产生致命影响的批评家;也没有产生美国艺术史上的格林伯格那样,能够创造一个时代的人。
      那个文学和文学批评繁荣的时代,在世界历史上都是少见的,恐怕不会再有了。
      
      1990年代,惟一的作用就是促销
      1990年代,新潮批评家群体很快就消失了。年轻的职业批评家,要么到学院去了,要么改行做别的。
      进入大学的那部分批评家,成了学术机制里的一部分。文学批评应该面对普通读者,学术研究应该面向学术界,完全是两回事。
      张颐武等学者,习惯于把学术名词搬到报纸上,搞得谁也看不懂,而一些人却觉得很深奥。1990年代初,此风盛极一时。
      原本不错的批评家跟风而上,也开始生搬硬套一些学术理论,其结果是,批评失去了风格,变得千人一面,千篇一律,看批评的人也越来越少。
      艺术市场化,起源于美术界。1990年代初,画家开始赚钱了,个别批评家就开始写有偿评论。此风渐渐成了美术界批评的潜规则。当文学批评家忙于参加发布会,拿200元钱车马费时,美术界写篇评论已经可以拿几千甚至上万元钱了。于是,这个潜规则又很快蔓延到了文学批评领域。
      有趣的是,文学批评领域率先实现“市场化”的群体,是1980年代的一些官方批评家。他们的批评与出版、销售合成一体,很快就被“收编”进了商家宣传这个炒作体制当中。
      商业大潮中,期刊也没法不“湿鞋”。我想,大概只有《读书》至今还没有拿钱买版面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有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读书》就那么几个编辑,也比较赚钱。如果有一天他们也入不敷出,我不知道《读书》能否坚持下去。
      1990年代,记者、编辑中诞生了一个很大的批评群体,这个群体也很快就与商业机制融为一体了。那种批评无所谓方法,没任何节制,毫无标准地吹捧作品。
      这样一来,像以前那样对文学创作起着关注、监督、反省作用的批评家队伍就不复存在了。
      当然,1990年代以后,什么“70后”、“80后”、“个人写作”,看似火爆。不过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些批评家滥用命名权而已。滥用命名权,也是1990年代以后批评家权威性丧失的一个注解。
      所以,在1990年代,文学批评没什么作用,惟一的作用就是促销。
      当然,少数有文学理想的人还在坚持,但人数太少,不能构成生态,所谓———大势去矣。
      
      未来的文学,可能的批评
      但是,我不会认为文学真的死了。
      从宏观的历史来看,文学从来没死过。压迫越深,文学的反抗能量就可能越集中。
      现在是文学大众化的时代,文学被商业化。商业化对文学的压制,与专制主义对文学的压制不同。但如果把问题抽象一下,就会发现,文学的发展不是被这种机制压迫,就是被那种机制压迫。
      所以我觉得,现在文学及文学批评面临的问题,无非是在一个新的压迫机制里,寻求新的生存能力和新的可能性。  
      未来的新的文学机制将是什么样的?
      我想,这个机制很可能是对大众化的一个反动——少数人为少数人写作。
      1980年代所谓“纯文学”的特点是去政治化。我觉得,未来的“纯文学”很可能是很政治化的,会对主流意识形态和商业文化提出特别强烈的批评和反驳。
      我觉得韩少功的《山南水北》就是一个征兆。它是经过改造的散文,有人说是跨文体写作,但我觉得这个命名不太好。它有点像鲁迅的杂文,但比鲁迅的文章轻灵好看。那些轻灵的散文结集之后,就构成了很厚重的批评。
      而未来我理想中的批评家群体,应源于自由撰稿人、记者、编辑。
      必须注意,西方从来都把文学批评和文学研究截然分开,批评家与学者之间也几乎井水不犯河水。
      美国的职业批评家收入很高。比如给《纽约时报书评》写稿的人,都很有资历,他们的稿费高到不需要依靠基金会。再比如,《纽约客》派查建英到中国来写一篇关于中国的文章,就给了她一年的收入。
      美国文艺批评家能够独立于商业之外,所以拿钱写评论就必然是丑闻。美国的文坛丑闻,我只听说过作家抄袭,没听说过谁拿钱写评论。
      (P1190545)